懒鬼

什么cp都吃,不是特别雷就行。

五月节和鲤鱼旗!
小夜衣服上面的花纹肝不起了………
觉得鲤鱼旗是画的最好看的(ฅ>ω<*ฅ)
然后人体又双叒叕崩了……

【万屋商会企划】
等待鸦回家的小夜,在得知她回来时的反应。

私心最喜欢的一对亲情向cp

【妖灵缭乱企划】小夜左文字线

小夜复仇主线

chapter 2 水鬼(下)



悉罗是一只猫妖。

话虽如此,在化形前,它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像猫又像虎,还拖着两个没什么卵用的大翅膀。

“你这小家伙,怕是有穷奇的血脉啊。”那人笑的温润,骨节分明的手指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彼时的悉罗还是只幼崽儿,软软的白毛团里伸出四只小短腿儿努力倒腾着往前迈,羽毛都没长全的小翅膀扑腾两下,没走几步就啪叽一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憨态可掬的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它一摔跤,那人便笑,薄唇牵起的弧度好看极了,任凭小猫团子怎么咬他都不生气,只是一直笑着,看着它。

直到最后都是。

为什么,人会死呢?


到现在悉罗也不明白这个问题。化形的第一天,她站在水边,看着水里的倒影,眉眼七分像极了那人,蓬松的银色长发里,一双猫耳晃来晃去。
“那就猫妖好了,”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沫,随随便便地给自己下了个定义,转头冲着拿短刀削木头的小孩儿喊到,“喂!小鬼!饭还没好吗?!”

孩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吱声,继续手里的活计,猫妖讨了个没趣,蹲在地上伸出后腿挠了挠耳朵,张嘴打了个哈欠,尖尖的獠牙雨后春笋般在唇角冒了个小尖。

她继续盯着水里的倒影,脑子里不住地想:

人为什么会死呢?

就算是小鬼,也有长大,结婚,繁衍后代,然后老去的一天,能属于她的时间,也不过短短几十年。她回头盯着那个沉默的小孩儿,心里偷偷盘算着,这孩子可是我的东西,我可不能让他就这么快死了。

那多没意思啊……

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孩子抬头,也看向她,目光交错的那一瞬间,她有些心虚地别过头,假装看着水面,余光还在偷瞄着他的侧脸。

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小鬼,长得干干巴巴不说还从来不笑,苦大仇深的表情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似的。

完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猫妖不禁扼腕,自己当时怎么就脑袋一抽把珍贵的第一次契约给了这么个小鬼呢?

脑抽归脑抽,毕竟是费了自己半身心血培养出来的,半路放弃太不划算,大不了饿了啃吧啃吧还能垫垫肚子。
猫妖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孩子恍若未觉,熟练地升火宰鱼,血溅了一地。

悉罗欣慰地舔了舔爪子,心里思付着,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下手够狠。
先前那点儿不满也早被烤鱼香味儿打包扔到九霄云外了。




小夜,那个孩子是她的所有物,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想的。妖兽可都是极端自私的存在,打上标记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允许被他人染指,因此这次悉罗出离地愤怒,以至于绯红从金色的瞳孔的中心扩散开来,染上一片尸山血海的颜色。她蹲在船头,双眼死死盯着水面,屏住呼吸,感受着体内血液的律动。血脉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即使相隔着数百里的距离,也能相互感知对方的安危,更何况不过是半柱香的水路,那孩子大概是动用了猫妖放在他那儿的力量,现在悉罗浑身的血管都躁动不已,强烈地渴望着能撕碎点儿什么。她握紧拳头,关节发出可怖的噼啪声,肌肉结实的双腿微蹲,蓄力,眼睛在借道的鬼火中不断寻找着。电光火石间,她的瞳孔骤然缩紧,一跃而起,巨大的反作用力险些将小船掀翻,银白色的身影箭一般地投入水中,激起一排巨浪,拍得小舟左摇右晃,江水雨点般地落下,不一会儿就把黑色的大鸟淋成了刚出水的落汤鸡,可怜的摆渡人趴在船舷边上,一双鸟爪拼命扒着青铜灯柱,这才避免了被甩进江里陪水鬼唠嗑的命运,刚一抬头,便看见一群浮尸又颤悠悠地围过来,吓得它两眼一翻,干脆直挺挺躺在船板上装死。

再说悉罗这边,甫一下水就被蜂拥而来的浮尸们抓了个正着,黑压压的死体铺天盖地地包围住她,一双双冰冷的手拖着她往江低沉。悉罗屏息,任凭水鬼们拖拽着,闭眼抓住尸群中若隐若现的那股熟悉的气息。

“在……那里吗……”

她咬破手指,向着气息的方向画了个印,心中默念真名,不久就感知到了微弱的回应,紧闭的双眼映出的一片黑暗中,小小的蓝色火苗蓦地燃了起来,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一般摇曳着——那是那个孩子的魂,虽然气息微弱,但是仍然能感觉到一种不屈的生命力。

“哼,不愧是野草一样顽强的小鬼……”悉罗弯了弯唇角,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巨大的力量从身体里爆发出来,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冲击力将水底搅了个地翻天,巨浪裹挟着尸体冲上天空,又下雨一般落下来,一具浮尸砰地砸在随波摇晃的小船上,干瘪的嘴唇就像缺水的鱼一样翕动着,指甲咯吱咯吱地挠着船板,冲着抱紧灯柱的摆渡人爬过去,黑色的大鸟吓得化成了一摊,不断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船舷,眼前是不断逼近的僵尸,身后就是滔滔的江水。正当进退不得之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带着江水的腥味儿从天而降,一爪子将那具浮尸挑飞了出去,浑身缠绕着黑雾的雪白大猫蹲下晃了晃脑袋,毛发里面甩出的水珠雨点一般打在船板上,它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吐出一枚轻飘飘的蓝色小光球,浮火一般晃悠悠地向着船舱飘去,附在孩子熟睡的脸上,化作一团幽蓝的火焰,包裹了小夜全身,伴着铃铛破碎的声音,孩子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
“睡傻了吧小鬼。”白色的巨兽伏下脑袋,金色的眼睛正对着孩子的鼻子,“还记得我是谁吗?”

怎么会忘记呢……

猫妖的身影和那天大火里狰狞的怪物渐渐重叠,小夜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不好的回忆从脑子里清出去。

“悉罗。”他撑起上身,“我们到哪里了?”

“前面就是出羽城了,”猫妖直起脑袋,周身环绕的黑雾缓缓散去,恢复了少女的身姿,远处江上冉冉升起的朝阳映在她金色的眼瞳里,逆光中的银发似燃着了一般。

“真是个不错的早上。”
“是啊……”

小夜伸开紧握紧的手指,一枚破碎的铃铛躺在掌心,晨风拂过,碎片轻轻晃动了两下,似乎还能听见它那清脆的声音。小夜抬起头,熹微的晨光里,少女依稀的影子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她牵起裙角,踩着脚踝上的铃音,一步一步走向天际染红的江水里,再也没有回头。




——水鬼篇end——

【妖灵缭乱企划】小夜左文字线

【10缭乱】②


小夜复仇主线



chapter  2  水鬼(上)





沿津川顺流而下,便是粟田口的领地,出羽城。从雾台山脚下的竹枝镇到出羽最大的港口也不过七八天的水路,但越是靠近那儿,路途就越加曲折复杂,再加之河道淤积,滩涂遍布,一不小心就会搁浅,除了有着十足经验和技巧的船夫,没人敢走这趟航线。

撑船的是个扣着巨大鸟喙面具的怪人,全身严严实实地裹在黝黑的蓑衣里,偶尔能看见青黑色的,覆满鳞片的爪子从缝隙里伸出来,让人不禁联想起某些嗜血的猛禽。小夜站在渡口连着喊了好几声船家,但是对方并不理会他,戴着面具的脸直勾勾地盯着悉罗,后者不以为意,拇指食指放在唇边吹了声哨子,小船就颤巍巍地向着他们划了过来。猫耳少女塞给了船夫一把物什,看着不像铜板,倒像是某种植物的种子,然后就领着小夜径直上了船,把包袱往舷仓里一扔,船夫这才缓慢地点了点头,竹竿一撑,小舟就晃晃悠悠地离开了野渡的芦苇荡。

他们走的时候正值傍晚,竹枝镇的炊烟袅袅娜娜,渐渐消弭在水面腾起的雾气中,小夜不安地看看船夫,又看看平静的水面,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时局动荡,妖灵横行,所见之处饿殍遍野,硝烟四起,北有望日,筑紫虎视眈眈,西有粟田口枕戈以待,这里,怕是很快就要变成战场了……”悉罗望着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竹枝镇,突然出声,但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席地而坐,枕着双臂靠在船舷上,嘴里叼着一根苇草,悠闲地闭上眼睛,
“嘛,不过这些和我都没关系,不如说战火燎原的地狱才更有意思,比起令人作呕的和平,我更喜欢战场上血的味道……”

“悉罗。”
小夜打断了她,对着船夫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者只是揉了揉少年蓬松的蓝发,“没事儿,不用管它。”

船悠悠地驶在平缓的江面上,四周雾气缭缭,安静的只能听见小舟破开水面的桨声,两岸夹山,偶尔传来猿猴怪异的啼鸣,令人寒毛倒竖。猫耳少女兀自取了船尾的铜炉和木炭,舀了一瓢江水,撒了把白粉末进去,咕噜噜地烧起来,待水沸腾后,用白布包着拎手取下铜壶,注入装了茶叶的竹筒里,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盈满小小的船舱,和着氤氲水汽,有种说不出的缥缈意境。

“喝吧,喝完了就睡一觉,到出羽还有好久呢。”猫儿少女难得地显露出她的耐心,长柄铜勺依次点过茶具,发出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叮叮咚咚,是不知名的歌谣,平日里锋利的眉眼收敛了许多,细看竟露出些许温柔的意味。小夜捧着发烫的竹筒,低头看着透明的琥珀茶汤,竹香茶香伴着水汽熏蒸着眼睛,近日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在浩浩渺渺的江心,在一叶飘无定所的小船上,他竟找到了一种熟悉的,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的味道。于是他放松身体,闭上眼睛,靠着船舷,伴着摇摇晃晃的江水,沉沉睡去。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船晃晃悠悠地行了两天,越往南走,天气越热的难忍,一路上的景色也愈加荒凉,所见之处不是燃烧的村庄,就是迁徙的流民,水里也偶尔能看见溺亡人的遗体,从船边顺流漂下。悉罗和小夜对此见怪不怪,倒是撑船人吓得不轻,腿一软,丢了手里的船桨,整个身体化成了地上黑乎乎的一团,还不停抖动着。

“真给摆渡人这一行丢人,”银发的猫妖嗤笑着一把捞回木桨,不地屑踢踢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大鸟,把木桨塞回它手里,“干好你的活,今晚怕是要有大阵仗。”

“会发生什么吗?”小夜捧着柿子坐在船板上仰头看着悉罗。

“没你的事,小鬼睡觉就行,但是千万记住一件事……”阴影里,猫耳少女鎏金的竖瞳紧盯着他的,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管是谁叫你,都不要回答,听见了吗?!”

“嗯。”寡言的少年点点头,别过了视线,看向船前头一轮昏黄的落日,粼粼波光撒了满江,似是碎金浮动,小船安静地划过风平浪静的江心,向着无尽的,夕阳的余晖里驶去。

日落之刻,逢魔之时。





船驶进粟田口的地界时已经是入夜时分了,江水伴着桨声倒是催生了几分睡意,摆渡人划着船,仿佛不会疲惫一般,机械地重复着摇桨的动作,小夜靠在草席上闭了眼睛似是睡着了,呼吸安稳绵长,悉罗蹲在船头,兽化的双手垂地,炯炯的金瞳盯着不远处的水面,眉头紧锁。

江上的雾气渐渐浓了,白日的水汽蒸腾着,夜里就凝成寒彻的细小水滴,黏在皮肤上,令人浑身战栗,铺天盖地的白雾笼罩着江心的水域,一轮红月若隐若现,冰冷的光照的雾气愈发惨败。不远处,忽地响起了铃声,由远及近,点点的鬼火浮动着,四面八方地围着小舟渐渐靠拢,悉罗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又骤然放大,森森青光倒映在眼底,又被稀薄的白雾掩去。她眯起眼睛,站直了身子,活动活动手腕的关节,咧开嘴角笑了。那是冰冷的,不屑的,令人遍体生寒的微笑,她偏着头看向摆渡人,用天真的语调说道:

“天黑了,把灯点起来吧。”

黑色的斗笠似乎瑟缩了一下,颤巍巍地掏出白日里猫妖给他的布包,拿出几枚不起眼的黝黑种子,夜幕里竟流转着淡淡的光华,它点燃了船头锈迹斑斑的青铜油灯,把种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引燃,一股靛青色的火焰蓦地腾起来,像是火龙一般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江面上,竟也不熄,噼里啪啦地燃着,弹出五彩缤纷的火花,似是年节时燃放的烟火。

“太少太少,你能不能利索点?!”猫耳少女不耐烦地挠了挠头发,一把夺过黑色大鸟手里的包袱,掏出一把种子一股脑地扔进油灯里,点燃的种子嗖地蹿出去,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弧线,似是落在玉盘上的珠子,在水面上弹了两弹,便浮在原地,静静地燃烧着,噼里啪啦地放出细小的彩色火星。随着越来越多的种子被点燃,一条条火龙呼啦啦地飞上天,盘旋着,最终落在小舟附近,惊得雾气向外褪去,鬼火也飘忽着隐匿到雾气里,不敢靠前。

“水鬼借道啊……这么大的阵仗我还是第一次见,”猫妖拍了拍摆渡人的肩膀,怀疑地问道“你能行吗?”

摆渡人缩在斗笠里,点了点头,又似乎摇了摇头,握着船桨的手指一直在发抖。

“算了吧,你个怂包……”悉罗挑挑眉,伸展身体,四肢着地,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只要他们敢过来,我就撕了他们……”

话音刚落,平静的水面上突然接连响起水花翻动的声音,远远地,有什么黑压压的一片顺着雾气飘过来了……

借着火光,悉罗看清了,那一大片的,不是别的,正是顺流而下的死尸,有老有少,死状甚是惨烈,但面容竟是不可思议的平静,仔细看去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更有甚者,仅剩一具森然的带着野兽齿痕的白骨,也向着船舷漂过来,碰到火种便晃晃悠悠地掉个头,贴着火焰包围的小圈顺流而下,不久就咕咚一声沉到了水里。

悉罗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警惕地盯着江面,看着一具具浮尸漂过来,被火焰逼退,又漂走,沉下去,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了她的心头,平时若是遇了这样的小鬼,她通常都是懒得管的,对方也不会不识相地来找她的麻烦,但是这次不同,水鬼的数量多不说,拉船的摆渡人偏又是个没什么经验的新手,她自己怎么都好脱身,但是船上还有个小夜……

“这是怎么搞的,出羽那边出什么事儿了吗?这么大的怨气……”
若不是天灾,那便必定是人祸了。

“你可真会挑地方……”悉罗回头看了一眼睡在船舱里的孩子,扔了最后几枚种子过去,火光照亮了小夜安静的睡颜。

“就你睡的香,结果还不是我要干活?看你醒了我怎么收拾你……”悉罗不满地啧啧几声,但是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结契以来,这个小鬼一向睡的很浅,刚才这么大的动静,换做平时他早就醒了,仔细看去,孩子都面色泛青,额角还有细密的冷汗,眼皮挣扎着却打不开,一副被魇住的形容。

“不好!快掉头!掉头!”悉罗冲进船舱抱住小夜,手指在他的额头探了探,一片冰凉,她的心也凉了半截。

“还没跑远,快追回去!”她冲着摆渡人大吼道,“快啊!别让那个小鬼跑了!”

摆渡人吓得一愣,回过神来赶紧摇桨调头,但还未划出几米远,船底就传来一阵晃动,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似是指甲挠着木板的声音。悉罗赶紧趴到船边去看,一低头就对上了一张惨白的女人的脸,那女人见了她不但不逃,反而笑的愈加妖艳,悉罗后退一步跌坐在船板上,只听四周一片哗啦哗啦的水声,伴着难忍的腥臭,数十双带着青紫尸斑手攀上了船沿,有的还露着一截白骨,紧接着船硬生生被掉了个头,向着尸群更深处驶去。

“不过是……一群杂碎!”猫妖露出了狰狞的表情,烫金的瞳孔拉得细长,喉咙深处发出愤怒的低吼,银色的长发无风自舞,漂浮在黑气弥漫的躯体四周,那些手臂似乎受到了震慑,纷纷松开,无声地滑进水里,悉罗一步一步的踏着船板走到早就趴在角落里动弹不得的黑色大鸟身旁,拎着他的后颈迫使它和自己平视,她盯着面具黑洞洞的眼窝深处,一字一顿地说道:“给我调头,追不上那孩子的魂你就等着下江喂水鬼吧!!”



那是……一片死一样的黑暗,可是也不是没有一点光亮……

他漂浮在黑暗中,温柔的,湿润的,水流一般都黑暗拂过他的发丝,无数半透明的白色的手攀附着,将他不断地向下拉扯,拉扯……

沉入寂静的永夜。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小夜蓦然睁开眼睛,自己好端端地坐在船舱里的稻草堆上,江面飘满了白雾,伸手不见五指,他浸润在牛奶一般丝滑的雾气里,感官却渐渐清明。

极远处的,有铃铛的声音响起,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浓雾中,一个灰色的身影渐渐显现,每一步都踏在铃音的鼓点上,最终在他的面前停下。

虽然是近乎贴着彼此的距离,但是他什么都看不清,雾气太浓了,他只能茫然地看着那个灰色的影子,开口问道:“你是谁?”

影子没有说话,红色的液体从眼眶的位置流出来,越来越多,滑落在船板上,积成一小滩血泊。

小夜本能地往后退了退,那刺目的红色总会让他莫名地感到恐惧,一些灰色的,埋藏在幼小心灵深处的记忆也一并复苏。

大雾掩盖的山路,黑色的人影,他藏在草丛里,红色的,飞溅的,流淌的,汇成湖泊一样的水潭,从那个名为母亲的女人身上流出来,怎么都停不住,女人死去的眼睛还在紧紧盯着他,她最后的声音还萦绕在耳畔,挥之不去。

别出来,千万别出来……

然后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浓重的雾气掩盖了一切,他徒劳的伸出手,但女人的身影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片浓雾里,什么都没有,无论怎么呼喊,都没有回答。

最后,精疲力尽的孩子瘫坐在原地,抱紧膝盖,无力地捂着脸,泪水从手指的缝隙里淌出来,任凭红色的水潭缓缓蔓延到脚边,沾湿了他的鞋子,衣摆。

那个灰色的影子停在离他半近不远的距离,沉默地看着他。

很快,小夜就停止了哭泣,缠着绷带的手擦了擦眼睛,抬头看向那个影子。影子缓缓低下头,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他开始嗅到花的香味,雨后青草的味道,听见孩子清脆的笑声,伴着铃铛的鼓点,从身边跑过去。于是他回头,浓雾散去,河湾边的小村庄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贫穷但是很快乐的村落,孩子们扯着纸风车赤脚从田埂上跑过,平静的津川灌溉了不算肥沃的农田,风拂过,一片碧色的浪,似乎能闻到秋收时麦子金黄的香气。小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小女孩踩着铃声跑过来,把手里的纸风车递给他,拉起他的手腕跑了起来,铃铛叮咚叮咚地响着,孩子们跟在他的身后跑着,笑着,他们跑过麦田,跑过村里的土路,跑过江边破败的神像,最终来到一片浅滩,女孩儿笑着指了指江心,拉着小夜的手一步步向着水里跑去。

“不对,不能去那里……”小夜挣扎着,但是女孩子的力气出奇的大,钳着手腕的手指像是钢铁般硬而有力,小夜回头,其他的孩子们站在江边,笑着冲他们挥手。

“恭喜你!”

“恭喜你!”

“终于可以离开了……”
“恭喜你……”

他们……再说什么?

小夜睁大了眼睛,村落在他们的身后熊熊燃烧,穿着盔甲的士兵涌进来了,血,红色的,飞溅的,流淌的,河流一样,津川瞬间变成了红色……

“放开我!”他不顾一切地挣扎,终于挣脱了女孩的手,向着村子的方向跑去,女孩站在原地,眼神悲切。

“没有用的……”她开口,小夜一愣,回头看着她,火光里,女孩的眼泪亮晶晶的滑下来,她说,“没有用的,因为我们……都已经……”

她抬头,露出被火烧毁的半张脸。

尖叫,女孩的哭泣和男人粗鲁的喘息,濒死挣扎,刀刃划开皮肤的声音,鲜血啪嗒地溅在墙上,桌子上,到处都是,火焰噼啪地燃烧着,吞噬着一切……
已经晚了,因为我们……已经……

“为……为什么……”小夜张了张嘴,喉咙一阵干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跟我来,趁他们没发现,我带你离开这里……”

女孩子再次伸出了手,轻轻握住小夜的。

“为什么?!不去复仇吗!”孩子一把拍开了她的手,愤怒地吼出声,“他们……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复仇啊?!你难道不怨恨的吗?!”

女孩子愣怔了一会儿,随即无奈地笑了,她轻轻抚摸自己烧毁的脸颊,“一开始……是很怨恨的……”

怨恨那些残暴的士兵,但…更怨恨着无能的自己……

为什么那么简单就死去了呢……

后来,开始怨恨那些活着的生命,把他们拖下水底吧,来陪着自己吧,这样就……

这样就好…………

“我也想……活下去啊……也想像男人一样拿起刀保护村里的人啊……我也想……”

“但是已经……晚了啊……”
“……已经…………太晚了啊……”

女孩捂着脸,跪在浅滩里泣不成声。

小夜沉默地走过去,把手放在女孩的头上。

“你的怨恨,我确实收到了……”
“你的复仇,就由我来完成。”

女孩惊愕地抬起头,噙满泪水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做不到的……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你赢不了他们的……快跑,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小夜没有回答她,转身向着燃烧的村子走去,他闭上眼,每走一步就在心里默念一句真名,等走到第三步,黑气开始从幼小的躯体里溢出,盘旋着,扭曲着,与此同时他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猫妖一半的血脉既是致命的毒药,也是无往不胜的利器。

他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像是离弦的箭一般弹出去,所过之处,刀光伴着黑影,鲜血绽成绯红的椿,落地时哀嚎遍野。

少女呆呆地站在浅滩上,看着孩子灵活地穿梭在人影中,每次挥刀便夺走一人性命,宛若嗜杀的神明,用暴虐的复仇,一点点地,铲除着盘旋在她内心的阴影。

“明明已经……那么多年了啊……”
“明明已经……来不及了啊……”

可是为什么,胸口的鼓动,是如此的强烈,仿佛就要活过来一般,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意志,她踉跄着跑回江边,对着孩子所在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大喊着

“杀了他们!给我杀了他们!!”
“这群禽兽!要让他们死无全尸!”

火光中,浑身浴血的孩子看着她,点了点头,甩掉短刀上的血迹,转身将一名敌军的头颅斩下。

她看着这一切,露出了近乎癫狂的笑容,但是泪水却止不住地溢出眼眶。

“这么多年了……我想要的……不过是…………”
“这才是我想要的啊……”

待到他将刀子刺入最后一名敌军的心脏时,已是天光熹微。尸骨遍野的河滩,焦土上还有未燃尽的木炭噼啪作响,孩子沉默地收刀入鞘,走向跪在河水里的女孩。

“你说的对,已经晚了……我斩杀的,也不过是你心里的幻影而已。”
“但是……”
“谢谢你……”女孩出声打断了他的话,“真的很谢谢你……”
初阳的第一缕光下,她完好的笑脸,像是沾了朝露的唐菖蒲一般动人。

小夜点了点头,伸出手。

“这次换我带你离开吧……”
渡你去往生之地。


与此同时,船头的猫妖睁开眼睛,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找~到~了~”

那个孩子是我的东西,谁都别想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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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头有一点重复的部分已经发过了www

这里剧情可能有点迷,大概就是水鬼本来打算把小夜拖到江心溺死,但是后来被小夜杀掉了心里的阴影之后成佛了……
就算不能真正的复仇,在假象世界里干掉了所有敌人内心多少也是能有一点安慰的吧www
(典型的阿Q心理23333)

【万屋商会】鸦相关主线

万屋主线

清水无cp

亲情友情向

ooc


复仇主线开启,可能会有虐?

以上都能接受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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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日落之刻,逢魔之时。

夕阳的余晖撒了满地,荒凉破败的战场上,硝烟从焦黑的地皮上袅袅升起,被风拉扯着丢失了轨迹,消散在一片灿烂辉煌却又寂寥如血的光影里。拎着手提箱的猫耳少女一脚踢飞了地上锈迹斑斑的铁皮罐头,它桄榔地砸在墙上又弹了回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后,被另一只军靴狠狠踩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听到响动,鸦抬起眼皮,懒洋洋地哼哼了两声,表示自己还活着,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布满血迹的身体斜靠在倒塌的墙垣上,鲜血顺着空荡荡的右臂滴答滴答地流下来,很快就被干燥的沙砾吸收得一干二净。

来人似是不解气,踩着罐头的脚在地上来回拧了几下,直到把那个罐子压成扁扁的一片,才抬起军靴,重重踏在鸦坐着的木箱子上,随后一个物什摔在她的怀里。

“你的胳膊,以后上战场给老娘带上脑子,否则下回你就得拜托老娘到废墟里给你翻掉下的脑袋了!”

“是是……脾气别那么大嘛,小心更年期提前啊队长大人。”

“别叫我队长,我们小队里可没你这个蠢货。”

“好好,那么先把工钱结一下呗,我着急回家给老弟做饭。”

“呵,你老弟活到现在真是运气……话说你最近很缺钱?”

“缺,相当缺。”

“你家老不死的给你惹麻烦了?”

“麻烦倒是不少,不过……别说什么老不死的,承您吉言两个月前就寿终正寝了。”

“可喜可贺,不过寿终正寝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那种家伙怎么看都应该是死于非命才对。”

“随便你怎么说……”她费力地抬起左手,做了一个索要的手势,“工资,还有我这算不算工伤啊……”

对方狠狠地啐了一口,低声用听不懂的语言骂了些什么,然后一脚踹开手提箱,拿出成捆的钞票砸在她身上。

“拿着你的钱给老娘滚!”

“好好,等我能动弹了肯定第一时间滚出您老人家的视线再也不回来,怎么样?”

“随便你,”猫耳少女焦躁地跺了跺脚,转身就走,似乎在这地方多呆一秒都是煎熬,“等你死了一定要通知我,我会带着爱尔和伽蓝去你和老头的坟前放两挂长鞭的!”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们要在我的坟头蹦一晚上迪。”

“好主意,我会试试的。”猫耳少女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后者只是打了个哈欠挥了挥仅剩的左手。
“再见了,悉罗,要是哪天混不下去了就来万屋找我啊,我考虑会让政/府给你们一个工作的,你看扫大街怎么样?”

“不劳费心,老娘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去给政/府当狗的,你就好好地躲在万屋烂掉吧!”

“哈哈,不管怎么说,以后不会再来骚扰你们了,这次真的是再见了呢。”

“求之不得。”


少女甩下最后一句话,几个起跃,身影就被如血的残阳吞噬得干干净净。

“阿拉,走掉了,”鸦摇摇头,抓起自己烧焦的残肢按在右臂的断口上,血肉蠕动,骨骼重生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紧接着钻心的疼痛如约袭来,她从箱子上摔下来,痛苦地翻滚挣扎着,仿佛烈日下干涸的河床里的鱼。不一会儿,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色的虚无,四周像是按下了静音键,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狠狠地灼烧着大脑皮层。

再生的过程很短,但是对于她来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直到痛觉消失,视觉和听觉恢复,她才像重新活过来一样,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荒漠里的风夹杂着尘土糊了她一嘴,甚至有细小的沙砾刮进了气管,她翻了个身趴在地上拼命咳簌起来。

“啊啊……真是的,这样子可没法回去啊……”她使出全身力气也仅仅只是让自己翻了个身,荒原的天空灼烧成滚烫的赤红,像是无数生命在最后一刻燃起的火种,赭红烫金的亡灵们热热闹闹地挤了满天,与这篇贫瘠的大地做最后的告别。

“差点就回不去了呢……”

风暂时停了,火也渐渐熄灭,荒原上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夜之女神的车辇驾临,黑色天鹅绒裙摆上缀满璀璨的珍珠,她步伐优雅,手中的长鞭催逼着亡灵们互相推搡着沉入大地极西面的大海。

她只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沙子地面硌得后背很不舒服,装满钞票的手提箱就躺在她的脚边,箱子大开着,成沓的纸币被风吹得哗哗直响,但是她是在没有力气去管了,她开始怀念万屋破破烂烂的五金店,舒服的沙发和电视机,还有小夜——她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这个时候,他通常会坐在店门口的长凳上,抱着宗三给的柿子,时不时地看看西街的尽头,神态严肃地侧耳细听,如果能听到吱呀作响的齿轮链条或是破喇叭里标准男声的吆喝,那么他的发辫就会欢快地抖动几下,眼睛瞪得大大的,浑身紧张起来。然后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会从夕阳染红的街道里出现,穿着半旧的羽织,长长的银发被渲染成火一样的颜色,她的自行车越来越近,有时候喇叭没电了,就会发出滋滋的杂音,于是她干脆关了电源,按响了车铃,叮铃铃的清脆回音一圈一圈地晕开,在微醺的时光里泛起一层层涟漪。

【狐狸这样说到:
“如果你说你在下午四点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来越感到快乐。
“到了四点钟的时候,我就会坐立不安,我发现了幸福的价值,但是如果你随便什么时候来,我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准备好迎接你的心情了。”】

孩子的干净的蓝眼睛里溢满了愉快的神情,他会从长凳上跳下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然后跑向她,她就停下车子,伸出一条腿撑着地,取下车把手上挂着的东西——有时是水果,有时是生活用品,递给孩子,然后趁着他两手都占着的时候摸摸他的头。

然后,他就会低头跑进屋子里,不让她看到红透的耳根,隔壁的云桑看见了就会笑着摇摇头摇头,走上来和她攀谈几句,天气或工作途中的趣闻,有时候阿卡林和鲶尾也会路过,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聊开了,约好了一起去哪里寻乐子,或是南北街谁家做了什么新奇的点心,招呼着一起过去品尝。

小夜就站在二楼往下看,人群里的少女毫无形象地捂着肚子笑着,锋利的两道长眉皱成了一团。后来她整个人趴在了阿卡林身上,鲶尾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想把两个人分开,仓促间又被阿卡林揪住了呆毛。

他弯了弯唇角,似乎有感应一般,少女抬起头,对他招招手,琥珀一样的眼睛里仿佛又火在烧,他避开了她太过明亮的视线,只一瞬,然后他看见她在喊着什么,但是没有声音,四周静得可怕。

他睁大了眼睛,少女的身影消失了,整个街道,房屋,全都消失了,然后他终于听清了那句话,扭曲着,像是恶魔讥讽的嘲弄。

她说:“复仇。”


坐在长椅上的孩子猛然醒过来,大口喘息着,握紧了手里的短刀。他突然抬头,空荡荡的大街上没有一个人影,清冷的月光撒了一地,为青石板路染上白霜。


乍暖还寒的初春夜,他呼出一口白气,紧了紧身上披着的毛毯。




第三天,她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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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划日志虽然不再更新了
但是还是想把这个故事慢慢写完

小夜有那——么好(ಥ_ಥ)

【万屋企划】万屋商会日常搞事


万屋企划

搞事!搞事!搞事!

#据说村正限锻结束了#
#然而我并没有锻到#
#再一次证明了我的血统#

这一篇和坠落没有一毛钱关系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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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觉得最近的万屋有点不对劲。

虽然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是就是感觉哪里都不对……

从前两天接到邮箱里类似特殊服务行业小广告一样的通知开始,整个万屋就弥漫着一股燥动的气氛。

鸦自诩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但是今天已经是第十二次从买东西的审神者口中听到“限锻”,“村正”的字眼,甚至还有“黑丝”“大腿”一类的不良词语被她自动过滤了。
她心虚地捂着小夜的耳朵,心里思付着要不要把床底下藏着的成人杂志拿去烧掉。

或许喂给食人花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看了看隔壁的云桑,高马尾的毕方鸟扫了一眼花里胡哨的广告纸就把它塞给了门口的食人花。

啊哈哈哈,感谢荼靡的礼物,真是个不错的垃圾处理器……

就在鸦百无聊赖地戳着食人花柔软的花茎,思考着它能不能消化废建材的时候,小夜噔噔噔地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着座机的听筒。
“姐,你的电话。”
“哦……”
少女拉长了调子,懒洋洋地伸展胳膊,接过了小夜手里的电话。

半晌后

“有生意喽,少年,收拾东西,咱们走一趟。”
“不用看店吗?”
“不用,运气好的话还能省一顿晚饭~”
“哦。”

少年手脚麻利地放下了卷帘门,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就看见鸦穿着新买的羽织推着机车从车库里出来。
“要坐这个?”

印象里少女出门都是骑着那辆快散架的自行车,车轴吱嘎作响,绑在把手上的破喇叭里标准男声喊着“修理油烟机,回收旧电视电脑电冰箱,通下水道……”
这种独特的噪音构成了西街的一道风景,不少审神者一听这动静就知道五金店的来了,或是修修洗手台,或是补补房门纸,或是清理一下温泉,有时也托她捎两个灯泡,门把手之类的。

换言之,在万屋商会里,鸦算是与审神者和刀剑们见面最多的店主了,但是她性子冷,也懒得和他人交际,因此认识的审神者倒没几个,关系好的更是稀少,能让她这么正式地去见的,估计也就一位。

“要去那位大人那里?”
“啊,”少女三下五除二把银色的长发盘好,用带子系上然后戴上了头盔,“她说庆祝新刀到家,叫咱们一起吃饭。”
“哦。”
“吃烧烤哟!”
“哦。”
“小夜你不兴奋吗?是烧烤!肉诶!咱们有多久没吃肉了!”
“嗯……”
鸦把小夜抱上机车,帮他戴好头盔。
“新买的,喜欢吗?”

少年没吱声,盯着看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贵我很贵”气息的头盔看了半天。
“我记得博多前两天才来收过税……”

“啊,上个月挣了笔外快,缴税后还剩了点。”少女摸摸孩子的发顶,“现在资金快要周转开了,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嗯……以后少喝点酒。”孩子的声音闷闷地从头盔里传过来。
“啊哈哈。”少女干笑两声,启动了车子,马达雷霆般轰鸣着,银黑相间的车体像一道闪电窜了出去。

三秒钟后刺耳的刹车声响彻西街。

“卧槽……”鸦惊恐地看着地上粉色的一摊,那个体积看起来不像宗三,但也不行她见过的任何一振刀剑,她摘了头盔一步跳下了车。

“妈呀撞……撞人了?”她蹲下戳戳那坨粉粉的毛发,揪了揪那两根奇长的呆毛,然而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直挺挺地趴在鲜红的血泊里,右手食指蘸了血似乎还在写着什么……

“小夜你快来看看!这是不是遗言啊!是不是记录犯罪者的遗言啊?!”她后退三步,浑身发抖地指着地上的家伙。

一步跨下机车的高度对于小夜来说有点费劲,但是爬下来又不是那么优雅,于是等他选了一个折中的方案跳下车子时,周边已经聚了三三两两的路人,正在指指点点。

“我我我我们该怎么办?!”鸦看看四周,人越来越多,她紧张地拉着小夜,随时做好跑路的准备。

“自首吧,姐,这样能从轻处理。”
“我还不想去蹲局子啊!!!再说我进去了谁照顾你啊!”鸦抓狂地扯着头发。
“放心。”孩子拍了拍她的后背,“云桑姐说愿意和宗三哥哥一起抚养我。”
“喂!小鬼我才你姐啊!说好的姐弟情深呢!”
“没办法了……”少年叹了口气,抽出了他的本体。
“你……你要干嘛?”
“趁他没死透,补两刀。”
“等等你给我住手啊喂!要从意外事故变成故意杀人了啊喂!”
“还是杀掉比较好吧,这样他就再也没有复仇的机会了……”
“不不不!要是变成怨灵就更糟糕了啊!”
“那就……再杀一次好了……”少年举起了寒光闪闪的刀刃,刘海的阴影里蓝色的眼瞳闪着狂乱的光芒。
“你还不起来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个粉色的不明物开始蠕动,先是一条裹着黑丝的大白腿从长发的覆盖下慢慢抬起来,然后是一支健硕的手臂撑着上半身……

鸦看了看那条诱人的美腿,咽了咽口水,然后看了看那条肌肉遒劲的胳膊,再看了看自己……的大腿,好像差不多粗……

“这个妹子有点壮啊,我们打不过怎么办?”她凑到小夜耳边小声说。
“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的。”小夜再次抽出了本体,“我的速度比较快……”
“等等我们也不是要杀人啊!总之……先道歉比较好吧……”鸦眼疾手快地按着孩子的手,把刀收回鞘里。

“huhuhuhuhu……”地上的粉毛“妹子”发出了低沉的笑声,然后卡带一样,半天没了动静。

沉默,尴尬的沉默。

“呃……我的腰好像扭了,能搭把手吗?”



围观群众渐渐散了,鸦好心地把刀鞘递了过去,“喏,加油。”
对方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抓着刀鞘借力站起来,然后锤了锤后腰。
“huhuhuhu我是千子村正,传说中的妖刀……”男子高大的身影笼罩了二人,上身壮观的肌肉着实让人咋舌,但是那身马猴烧酒一样的装扮和裙间裹着黑丝的大白腿……

果然是变态吧。

“妖怪对吧,一看就知道了,话说我们能走了吗?”鸦冷漠地看着对方身上的肌肉随着男子的笑声颤动着。

“huhuhuhu是妖刀,不是妖怪……”
“是妖怪还是人妖都无所谓吧,所以我们能走了吗?”

“咳,虽说被称为妖刀,果然还是要脱吧……”

“会被抓进警察局的,我们能走了吗?”小夜面无表情。

“嘛,那可不行呢……”男子思考了一下,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手心。

“我说你,不去医院没关系吗?”小夜指指他的脸,“血,流下来了。”

“我没……”
“况且这样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吧,”没有给男子辩解的机会,鸦立刻补充道,“虽然我们撞了你,但是你现在不是也没有什么大事情吗?我们这边赶时间,要不这样吧。”她掏出几张钞票塞到对方手里。
“这钱你拿去医院看病,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欢迎走法律程序,我就在西街八号,跑不了的。”

“呃,我不是……”
“当然,要是私了最好了,我们虽然穷,骨气还是有的,赔偿金不会少了你的。”
“还是说你想讹人?”少女示威地晃了晃腰间的打刀,身旁的小夜也配合地露出恶狠狠的表情,握紧手里的本体。

“等等,你们能让我说……”
“看来没有问题了呢。”
“是啊小夜我们走吧。”

鸦转身拉起小夜,发挥自己堪比骑着小云雀看见小判的博多一样的机动转身就跑,留下男子一脸迷茫地站在原地,伸着手臂。

“姐,我们去哪里?”被少女的胳膊夹着跑可算不上舒坦,小夜调整了一下姿势,避开硌人的骨头和二头肌,抬头看着鸦。
“当然是跑路咯!难不成真的等这家伙来索赔?我可没钱。”少女的厚脸皮上看不出任何慌张的表情,仿佛对这种情况很是熟悉。
等等说好的法律程序呢喂!

“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呢……”孩子仰头看着湛蓝的天,喃喃道。

“小夜,”他回头,看见少女灿烂的笑容,似乎世上没有能让她担心的事情,“想不想去现世看看?”
“现世?”
“对,我在那边有点门路,躲过这点事没什么问题……主要难搞的是时之政府,我的档案还押在那里……”
“嘛,不过这些都不是大事,放心交给我吧!”

“现世啊……已经好久的事情了……”小夜陷入了沉思。

“现在现世变化可大了,等到了现世,带你去热带雨林探险,以前做佣兵的时候经常在林子里走,有趣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们可以去挪威的峡湾看极光,还可以去海边,你见过新西兰的海么?那真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了……”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透过它,小夜似乎真的看见了海,一片金灿灿的,融化的松脂的海,映着夕阳,像是燃烧起来一般。

“还有沙漠!大的不得了!一眼望去漫无边际,我们可以骑骆驼,滑沙……”
“现世的大都市人多着呢,比万屋人多多了,有摩天大楼,游乐场……你要是喜欢,咱们可以租一间门市,做咱的老本行,等腻了就去探险,去下一个城市也行。”
“虽说不知道失忆之前活了多久,但是妖怪总比普通人要活的长得多,咱们有的是时间,一起把没看过的风景都看一遍,没玩过的东西都玩一遍……”

“那可真是……不错啊……”
“是吧是吧!”
“刚在那句不是我说的。”

鸦看了看安安静静趴在臂弯里的小夜,后者眨眨眼,指指旁边,“那里。”
“哟~又见面了。”
男子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了视线,机车行驶的疾风掀起长长的裙摆,美腿黑丝配上金属质感的机身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如果忽视上半身的话……

“卧槽卧槽你你你……”少女脚步一停,鞋底与地面摩擦出两条长长的黑印,颤抖着指向机车上的男子,而后者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开着机车拐了个弯就冲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停下啊!出人命阿不鸟命了啊啊啊啊!”
“哦呀,原来是鸟啊……”

她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挂在男子强壮的胳膊上,他的另一只手拎着小夜的腰带。

机车轰鸣着驶过空旷的街道,两旁的风景飞速后退,凛冽的风刮开了少女束发的丝带,扯着一袭银丝纷纷扬扬在空中猎猎飘舞……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车把啊车把!看方向啊喂!!!”
“哦?方向?”被称为妖刀的男子饶有兴致地研究了一下仪表盘,“huhuhuhu不知道呢……”
“卧槽那你怎么开过来的?!”
“嗯,不自觉地……”
“大爷什么都好求求您快点把方向啊!”
“都说了我不会了。”后者无辜地看着她,“我就是扭了一下这个钥匙然后它就自己动起来了。”
“那你怎么在上面?”
“头发缠住了,没办法啊……”被一个肌肉男用纯洁无辜的眼神看着,鸦顿时浑身恶寒。
“你先放我下来……”
“huhuhuhuhu这样吗?”

男子手一松,鸦差点横空飞出去,她赶紧一把抱住了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胳膊,欲哭无泪的喊道:“我特么不是让你松手啊啊啊啊!”
“嘛……没办法啊,两只手都占着…果然,还是要脱吧………”
“要是脱衣服好使要警察有什用啊啊啊!!!”
“huhuhuhu警察?那是什么?食材么?”
“不,那是一种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没什卵用但是出了事第一时间就会想到而且关键时刻意外地可靠的人类。”小夜贴心地替他解释。
“哦,是蜻蜓切啊……”
“不要一付恍然大悟的模样啊你到底对蜻蜓切有什么误解啊喂!”

真正实际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风中凌乱的鸦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自家老弟身上。
“算了……小夜,上!”
“嗯。”
少年沉稳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紧接着蓝色的身影灵活地挣脱了男子的手臂稳稳落在车头。

“把好方向,我们要进闹市区了!”
“还有你!”她伸长胳膊拽了拽男子脑袋上飘扬的呆毛,“右脚踩刹车!快啊!”
“是这个?还有别拽我的头发,砍了你哦~”
“这个是后刹,右手快按前刹手柄!”
极速行驶的车子剧烈摇晃了几下,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哦~好神奇。”
“神奇你妹…看着点方向啊!小夜蹲下去点儿!看不见路了!”
“huhuhuhuhuhuhuhu前面那个是什么?”
“那个是电线杆。”小夜平静地阐述着一个无比致命的事实。
“哦,那是被称为电线杆的东西啊,我知道。主上曾提到过,马路杀手什么的……”
“哦,是马路杀手啊,啊哈哈……”鸦生无可恋地闭上眼,“各位看来只能到这里了,来世再见吧……啊,我说的是小夜,你就算了。”

机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紧接着一阵巨响伴随着杂物哗啦啦地倒塌,想象中的重击感并没有出现,鸦再次睁开眼,自己还稳稳当当地挂在男子的胳膊上,小夜被他用另一只拎着后脖领,三人以一种奇异的姿势站在大街上。

对面是垃圾堆里冒着黑烟的机车和折断的电线杆,以及举着菜刀正在杀鸡的膝丸。

鸦眨眨眼,对方也眨眨眼,手起刀落,鸡头咕噜噜地滚到她脚边,断面鲜血四溅。
“祝你鸡年大吉吧。”元宝倚着门冷冷地看着她,“修理费稍后送过来就好。”

目送两人进店,鸦感觉脖子一凉。

“huhuhuhu最后关头的时候头发解下来了呢……”男子松开手,一鸟一刀就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啊哈哈哈,我一定是在做梦……睡醒就好了……”鸦拍了拍脸,干脆眼睛一闭躺在地上装死。
“姐,起来吧,地上脏。”
而且这样好丢人啊……

“逃避现实可是不好的行为哦huhuhuhu……”

“你闭嘴,小夜咱们回家,今儿个一定是不宜出行!”少女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从垃圾堆里拽出了几乎报废的机车,颓废地推着它往回走。

“哦呀,那可不行。”一支粗壮的手臂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还想怎么样?医药费和机车修理费扯平了,别来找我麻烦了成吗?”
“啊,我并没有受伤,红色的是番茄酱。”
“那就麻溜利索地滚!别烦我啊我要生气了!我生气超凶的啊!你说是不是啊小夜?”
“嗯,大概有……呃……一百个生气的江雪哥哥加起来那么凶。”
“江雪左文字?说起来我好像见过你……”
“套近乎也没有用!小夜我们走。”
“等等,”男子直接用身体把她们堵在墙边,“你好像还没听我说完……”
“警察叔叔这里有变态。”鸦一把搂过小夜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他,“告诉你别动我老弟,否则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huhuhuhu真是有趣的反应,”男子后退了一步,抱胸看着她们,“其实我的主上想邀请你们共进晚餐,所以让我来迎接,顺便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啊,这样啊……”
“所以,就从从热带雨林开始吧。”
“哈?”
“不是要带我去吗?热带雨林,沙漠,大都市……还有什么来着?”
“挪威的峡湾。”小夜补充。
“嗯,先这样,我们现在就出发?”
“不,”少女绝望地闭眼,“请务必先让我死一死……”

————————TBC——————————

看个开心就好233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