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鬼

杂食党,主刀剑乱舞,什么cp都吃,不是特别雷就行。瞎摸鱼,偶尔写写文,目前绝赞爬墙中……

【刀婶佣兵企划】Divine Comedy 夏日大作战

  鸦篇(上)


1.

“伴随着连续数日的高温,A市的大街小巷出现了许多由居民自发组织的'消暑摊',为过往行人发放消暑饮品……”

滋——啪——

老旧的箱式电视机突然断了信号,屏幕一片漆黑,屋里唯一的光源一瞬间消失了,随即吱呀作响的风扇也停止了转动。鸦握着遥控器趴在茶几上伸了个懒腰,她拍拍裤子站起来,借着窗外昏沉的天光走到电视机旁边对着它的“大脑袋”敲了几下,然而这次并没有任何作用,电视机沉默着,黑黝黝的玻璃屏幕上倒映着鸦疑惑的表情。

“停电了。”小夜从阁楼走下来,手里拿着没做完的作业。

“哦”,鸦嘴里吐出一个单字,指了指厨房,“拿蜡烛,作业写完就去睡吧。”

“能不能……”少年的脸上出现了不情愿的神色,他拎着作业本,仿佛那是什么很令人厌恶的东西,但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算了……”

小夜的身影消失在黑漆漆的厨房里,不一会儿,传来火柴摩擦的声音,一点微弱的黄色火光亮起,摇曳着,映出他皱着眉头的脸,光影交织着,像是挣扎的舞蹈。

“我上楼了”,他在楼梯口磨蹭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拖鞋踩在年代久远的木板上,发出吱呀的声音。

“在堂屋做吧”,鸦突然出声,她掏出火机点了支烟,“这边亮堂点。”

夕阳透过窗户,将厅里照得一清二楚。鸦靠在阳台门上,影子被拉得老长,阴影里的一点红光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灭,吞吐间白色的雾气缓缓弥漫,呛人的烟味在狭小的客厅里弥散开。

“不了”,小夜保持着踏在第一级台阶上的动作,没有回头。

咯吱咯吱的声音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少年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少抽点烟。”

鸦翻了个白眼,掐灭了手里的红点。于是一切又回归到昏黄的,夕照的笼罩之下。

2.

没有了电视节目的聒噪,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到她似乎能听见楼上少年铅笔划过纸页的莎莎声。夏季潮湿溽热的空气仿佛有了实体,凝滞厚重地将鸦包裹其中。她掐灭了手中的烟,跳跃的红点消失了,于是整个屋子回归到一种沉闷的寂静。

夕阳静默地燃烧着,投射的影像被路面蒸腾的热气搅乱。茜色的光线流泻进狭小的室内,茶几,电视,沙发和沉默的风扇被火红的光和灰蓝的影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鸦的身影逆着光,银色的长发一半染着恢宏的夕阳,一半染着沉静的夜色,那双锐利的金瞳隐藏在长刘海的阴影里,半阖着,像是安静的金鱼,在粘稠的苹果糖里面翕动。

在这样炎热的夏季的傍晚,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她听着滴答的钟表声,汗水顺着脸颊流下,靠着的窗沿有些发烫,于是她离开窗台,趴到了玻璃茶几上。

晚风裹挟着城市的热量闯进室内,她开始怀念那些在太巴列湖上度过的夜晚。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泛着小舟,船桨拨开丝绸一般的水面,清凉的风拂过面颊。她总喜欢伸手去捞水面亮晶晶的光斑,温凉的湖水穿过指缝,带起一串晶莹的水花,最后连同闪烁的光一起消失在指尖。这个简单无聊的游戏让着实她沉迷,水晶一般的光芒消失的瞬间,她指尖传来水柔软的触感和风带来的清凉,就像一种与生俱来的,温柔的呼唤。

鸦没有母亲,所以她觉得水就是自己的母亲,太巴列湖就是自己的母亲,在太巴列湖上漂泊的日子反而比城市的生活更让她安心。

鸦讨厌城市的自来水,它们冰冷,坚硬,奔流在城市的血管里四处冲撞,拼命寻找着出口。就像这个城市的人们,他们走在由钢筋水泥筑成的光鲜亮丽的笼子里,却早已忘了他们也曾是大地的一部分。

她趴在玻璃上,感受到内心深处的一阵悸动——那是一种微妙的联系和羁绊,就像她和大叔,和小夜,她和太巴列的湖水之间有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关系,似乎是亲情,却又模糊的难以定义。恍恍惚惚间,她觉得,是时候回去看一眼了。

【刀婶佣兵企划】Divine Comedy


鸦主线

1. 暗室逢灯

A市的雨天总是灰蒙蒙的。

雨已经下了一整天,淅淅沥沥得让人喘不过气。雨幕里的世界失去了色彩,像是一幅淋湿的褪色油画,唯一鲜活的,就是楼下人行道上一把颜色明丽的伞,似乎是从灰色世界里开出了一朵花,绚烂的颜色冲击着被灰色填满的视网膜,撕破了什么,又填补了什么。

他看着楼下的那把伞,有种冲动从身体某个隐秘角落破土而出,催逼着他发出撕裂一般的呐喊,然而这种冲动被硬生生的压制在喉咙下面,他咬着嘴唇,皱紧眉头——这似乎是他一成不变的表情,忧郁的,略带愤懑的表情,那是他和这个世界倔强的抗争。少年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能知道,即使窥探他的内心花园,看到的也怕不是一片荒景,乌鸦振着翅膀从一人高的杂草里扑棱棱地飞起,然后向着灰蒙蒙的天际发出嘶哑的叫喊,干枯的苹果树上挂着一枚腐烂的果实,也许还会有幽灵一样的影子,灰色的眼眶里全无神采,晃荡着瘦弱的胳膊,在园子里走来走去。

少年的臂膀确实纤细瘦弱,身材也是不似同龄人的矮小,尽管鸦每天变着法的做补品也没什么起色,后来她放弃了这个念头,两个人索性捧着泡面坐在雨季潮湿发霉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无聊的肥皂剧。

鸦向来讨厌雨天,它会让房间变得潮湿闷热,还会让那本就破烂不堪的皮沙发散发出难以忍受的霉味儿。她会在屋子里踱步,不耐烦地扇着衣领,追着那台老旧发黄的电风扇吹啊吹,最后以一句经典的抱怨结尾。

“去他妈的雨天。”

小夜心里默默数着,这是他来到这里听到的第64句。

“去他妈的雨天……”第65次,伞收敛了颜色,一串水珠顺着灰色的伞尖滑下,随即被粗暴地甩开,伞的主人顶着湿漉漉的银灰长发,裤脚上的水渍蔓延到小腿。

“小夜开门!没带钥匙!”她的声音从门斗的阴影下传来,透过雨幕,像是隔着毛玻璃一样模糊不清。小夜打开窗户,抬手,钥匙亮晶晶地划开雨帘,叮——地一声落在染了青苔的水泥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不一会儿楼下传来鸦跳脚的声音,“你个臭小鬼!我叫你下来开门……”

他砰地关上窗,把雨声和鸦的声音一起关在窗外。

他讨厌雨天,却又不可救药的盼望着雨天的到来。

因为他和她的相遇,就是在一个下着雨的夜晚。


那是他于狭小暗室所见的,唯一的光源。





2.雨夜,少年和乌鸦


他倒在小巷的阴影里,光和影的分界线在他手边戛然而止。雨声太大,于是他闭上眼,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像是破风箱的哀鸣。有淡淡的铁锈味顺着鼻尖滑下的水珠融进地面上淡红色的河流,弯弯曲曲,最终被雨水冲刷的失去了颜色。

他试图蜷缩身体——这或许会让他好受些,然而无谓的动作只会令伤口裂开,随着温暖的红色液体从体内一点点流失,他觉得冰冷的地面似乎是温暖的,连砸在身上的雨水也带着温度,他就像赤裸的婴儿,蜷缩在母亲安全的子宫里,温暖的羊水包裹着他,在天使的礼赞里,安宁的睡去。

如果这就是终点的话——

他看见了乌鸦,成群结队的,像是一片黑压压的云。他们振动着翅膀,扑簌簌地落在干枯的苹果树上。

那是无数双金色的瞳孔,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它们在等着……”小夜想,“它们想等我死掉,然后分食我的尸体。”

然后他看见了苹果树的枝干,扭动着,伸向他,似乎是想抚摸他的头顶,女人凄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逃!小夜快逃!”

他猛地清醒,一种冲动从喉咙深处破土而出——

“啊——!!!”

他伏在地上,弓起身体,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着。

不甘心,不甘心啊……
我要……活下去…
然后——复仇

乌鸦似乎受到了惊吓,呼啦啦地散开,摇摇欲坠的苹果,终于也在这声嘶吼中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还剩下唯一的一个,晃悠悠地挂在枝头。

他的身体因痛苦而战栗,喉咙因叫喊而嘶哑,然后,他像是失去了一切的力气,像腐烂的苹果一般,委顿在地。

乌鸦们飞走了,一个影子自光明处慢慢行来,有一种声音,扭曲地透过雨幕 像是隔着毛玻璃一样混沌不清。

“我还在想是哪来的野兽,原来是个小鬼啊……”
“去他妈的下雨天,净没好事。”
“啊……真是麻烦啊……”

他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陷入了温暖潮湿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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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设表]

(婶)

姓名:鸦

职业:赏金猎人

搭档刀:小夜左文字

年龄:20(注意合理性,尽量不要低于15,如有特殊情况请说明)

外貌设定:见人设图,身高175,银发金瞳(可附设定图)

武器或战斗方式:擅长枪械尤其是狙击,有一把师傅送的机械镰刀,由于拉风大于实用性,所以扔在柜子顶吃灰。

性格设定:大叔系少女,没什么文化。平时都很淡定,但是遇上麻烦的事情会炸毛甚至爆粗。对待人事都有一种洒脱的态度,对自己的事情也不甚关心。会给人冷漠的印象,其实只是不善于表达,一旦熟络起来会很照顾对方的感受。

身世背景:孤儿,被做赏金猎人的师傅捡到后培养成为优秀的赏金猎人。师傅被人杀害之后执着于为他复仇,在手刃所有仇敌后失去生活的目标打算就此退隐,浑浑噩噩的度过一年后救下小夜左文字,似乎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于是在小夜的请求下复出,并帮助他成为赏金猎人。

补充设定:抽烟喝酒不烫头,超级怕麻烦然而却有着吸引麻烦的体质,不喜欢小孩子却被迫照顾小夜的生活起居,十分希望小夜能像一个正常孩子一样生活所以试图送小夜去学校,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成功。

(刀)

姓名:小夜左文字

职业:赏金猎人

年龄:14

武器或战斗方式:藏在袖子里的短刀和袖珍手枪。
身世背景:自幼与家人失散,从人贩子手中逃出后被一对热心的医生夫妇收养,后来夫妇因得罪了黑道上的混混,诊所被砸,夫妻二人也被殴打致死,小夜被路过的鸦救下。得知鸦赏金猎人的身份后请求她担保自己成为赏金猎人为养父母复仇。

补充设定:沉默寡言的少年,有着惊人的暗杀才能,被鸦评价与其做赏金猎人不如做杀手,由于收养他的夫妇信奉基督教所以并没有同意鸦的建议。对鸦有着一定程度依赖和信任,但是对其他人有极强的警惕性。

【零代计划】小夜左文字/鸦 新年番外 狙击

“七点钟位置……对,路灯旁边。”

“人会不会太多。”

“没关系,我们不会被发现。”
“就算被发现了……也有时政的人来收拾……”



鸦伏在冰凉的地面上,她就在这里,却像消失了一样。她已经和周围冰冷的建筑,手中更加冰冷的枪融为一体,瞄准镜的准心咬住路灯边徘徊的少女——她似乎在等人,脸上掩饰不住的羞涩与期待。

就在三分钟前,有人说让她在这里等他,他会给她一个惊喜。

现在她时不时地张望着街对面商店的橱窗里,男子高大的身影在灯光明亮的柜台前,他似乎对柜员说了些什么,然后对方领着他去了后台。她低下头,新买的鞋子不住地踢着路灯的灯箱,冻得红红的指尖紧紧绞着围巾上的穗结。

那是他衣装上的一部分,拆下来绑在少女的围巾上,他虔诚地托起她的手,祈求神明保佑她的平安,然后他让她等他几分钟,他会给她一个惊喜。


戴眼罩的男子小心翼翼拿起那枚纤细的戒指,仿佛这就是他的全部,他谢绝了柜员提供的包装精美的盒子,实际上,他已经等不及要把这枚幸福的咒语套在她洁白纤长的手指上,在这之后他就要带她逃走,逃到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去,在那里安宁地过上一生。

男子拿着那枚戒指,深呼吸,然后拍了拍胸口,拉开店门。

在那一刻少女抬起头,他们四目相对,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喧闹的人群,铺天盖地的节日彩灯,烟花炸响在头顶,这一切他们都看不到,因为此刻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她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但是她停住了,羞涩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男子也笑了,摸了摸鼻子。他大步跨过马路的围栏,无视此起彼伏的车喇叭,这短短的二十米似乎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他迫不及待,简直一秒也等不下去了。

现在他只想赶到她身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但是他确实没有时间了……

砰——

又一朵烟花炸开,与此同时,另一朵花在他的额头悄然绽放。

鲜红的,刺目的颜色,像是新年最为喜庆的祝礼。
然后一辆货车呼啸而过。

这是一场交通事故,没有人会怀疑。

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的男人固然值得惋惜,他本可以和他的未婚妻幸福地在漫天烟花下拥吻,他会把戒指戴在她的手上,然后他就带她远远地逃开……
他本可以……

但是现在他就躺在冰冷的马路上,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她。

他暂时还没有死,所以他看见了她倒下的身影
以及
从她背后黑暗小巷里伸出的一双手
一双孩子的手。

警察很快赶来,现场被草草收拾,这场意外就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水,虽然溅起几朵水花,却丝毫不能冲淡节日的喜庆氛围。在这万家团圆欢聚一堂的时刻,每个人都抓紧时间享受着节日带来的放松与欢愉,没有人会把无聊的同情心分给这对不幸的夫妇。

欢笑声很快就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微弱的哭喊声,只有影子,在黑暗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任务日志第136号,任务结束。”
“付丧神:烛台切光忠确认回收,第21号逃亡审神者已制服。”




鸦从楼顶的阴影里爬起来,现在她不用贴着冷冰冰的地面,她拉低帽檐,背起旧吉他箱,像个流浪的艺人。

“回去了。”
“嗯。”

孩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规规矩矩地站着。

“血,沾到脸上了。”
她指了指脸颊。

“我知道。”
孩子伸手擦掉了那抹刺目的颜色,一切就像没发生过那样。

现在他们并肩走在一条无人的小路上,这里清冷的仿佛不像是这个时候应该有的景象,街边唯一的一家无人售货的便利店亮着灯,饮料贩卖机插播着颜色鲜艳但滑稽无声的节日促销宣传。

但正是这种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凄清,让他们感到安心,在这种绝对的安静里,他们的感官能够扩展到每一个细微的角落,风吹动垃圾桶边的废纸,捎带枯枝上的雪吹落在肮脏的水泥地上,甚至连积雪融化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天上没有月亮,连星星都少,街边的路灯黯淡地亮着,像是垂死的人的眼,她走进路灯下的便利店里,小夜就站在门外。他呵了一口气,看着白色的水雾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这个简单的现象似乎给他带来了很大的乐趣,于是他不断重复着。

“别浪费你的热量。”
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夜接过她递来的热咖啡,拉开拉环。
“回去吧。”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二下,于是新的一年如约而至。


“新年快乐。”她低头看了看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零代计划】小夜左文字/鸦 主线

chapter   2    乌鸦与少年(上)





她安静地伏在楼顶,与建筑物融为一体。她的食指轻轻敲打着扳机,松开,扣紧,松开,扣紧,心里默默地打着拍子。

一,二,一,二……

瞄准镜的视野里,男人悠然地走着,时而停在路边的橱窗前,时而在不远长椅上坐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少女的呼吸平稳,她一动不动地,透过熟悉的杀戮装置,观察着那个最熟悉的人,而此刻他的身影却是那么陌生。

只是视角不同而已……她想,然后手指一顿,搭上了扳机。

还差一点……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看着她的方向,咧开嘴笑了。

“还差的远呢,丫头。”

男子无声地用口型发出了终止的信号,年轻的猎手终于败下阵来,她懊恼地放下枪,活动着酸痛的胳膊。
她已经在这里伏击了将近三个小时。

“输了……”她拎着吉他箱,噔噔噔地跑下楼梯,扑进男人的怀里,任凭他的胡茬刮蹭着她的脸蛋。

“别丧气嘛,丫头,这次坚持了三分零二十二秒,有进步。”

男人揉揉她的头发,在外人看来,他们就像一对亲密的父女。

“你肯定放水了,”她撇撇嘴,一脚踢开路边的易拉罐,“以你的能力最多两分钟就能找到我在哪。”

“嗯……嘛……”男人摸摸下巴,“那得是我年轻的时候啦……现在?老了老了……”

“直说吧,这么心神不宁,发生什么了?”她挑挑眉,神色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嘿,瞒不过你,”男人挠挠头,“最近接了个任务,有点棘手……”

“很麻烦?”女孩漫不经心地扯扯衣角,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带上我吧!”

“你去不是添乱吗?”似乎难以承受女孩热切的视线,男子按了按她的脑袋迫使她低头,“老老实实在家待两天,等我回来给你带纪念品。”

“不要!”孩子扭来扭去总算摆脱了男子的“铁掌”,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带上我嘛,我能给你打下手!你不是说我比你现在的助手强多了吗?”

“不行就是不行,”男子抬手去揉她的一头银发,“老实点,不然把你卖给人贩子!”

“切,这招已经没用了!”她一闪身躲开,冲着男人扮鬼脸,

“略略略,你不会的。“

”而且人贩子也打不过我!”






她猛地醒来,从隔壁监禁室透过来的灯光有些刺眼,于是她闭上眼睛,重重地陷在接待室的沙发里。

原来是梦啊……
有多久,没有做过梦了……

“吱呀——”接待室的那扇铁门被缓缓推开,来人西装笔挺,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好久不见了啊小姑娘。”

她沉默着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视线移向另一边的玻璃幕墙,纯白明亮的房间中央摆了一张椅子,上面坐了一个蓝头发带着手铐脚镣的小孩。

“你的搭档,我打赌你会喜欢他的。”
“不可能的,你知道我讨厌小孩子……”

“不不不,他是特别的,”他走上前,敲了敲玻璃墙面。

“能听见我说话吗小夜?”

孩子闻声抬起头,人偶一般机械地转动脑袋,眼睛望着他们的方向。

“请允许我介绍一下,”男子转过身,“小夜左文字……”

“这个我知道。”

“是一把复仇之刃。”


她的眼睛蓦然睁大,瞳孔缩紧。男子似乎很满意于她的表情,他凑近轻声说,

“你看,我就说你会喜欢他。”

他随即转身,在墙面的控制面板上输入密匙,“滴——”的一声后,孩子身上的桎梏应声而落,玻璃幕墙缓缓升起。他对着迟疑的孩子招招手,顺着沙发的方向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来,见见你的新主人。”

“零代审神者,告死鸟。”

“其名为……”

“鸦。”




那是一切的开始。




五月节和鲤鱼旗!
小夜衣服上面的花纹肝不起了………
觉得鲤鱼旗是画的最好看的(ฅ>ω<*ฅ)
然后人体又双叒叕崩了……

【万屋商会企划】
等待鸦回家的小夜,在得知她回来时的反应。

私心最喜欢的一对亲情向cp

【妖灵缭乱企划】小夜左文字线

小夜复仇主线

chapter 2 水鬼(下)



悉罗是一只猫妖。

话虽如此,在化形前,它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像猫又像虎,还拖着两个没什么卵用的大翅膀。

“你这小家伙,怕是有穷奇的血脉啊。”那人笑的温润,骨节分明的手指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彼时的悉罗还是只幼崽儿,软软的白毛团里伸出四只小短腿儿努力倒腾着往前迈,羽毛都没长全的小翅膀扑腾两下,没走几步就啪叽一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憨态可掬的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它一摔跤,那人便笑,薄唇牵起的弧度好看极了,任凭小猫团子怎么咬他都不生气,只是一直笑着,看着它。

直到最后都是。

为什么,人会死呢?


到现在悉罗也不明白这个问题。化形的第一天,她站在水边,看着水里的倒影,眉眼七分像极了那人,蓬松的银色长发里,一双猫耳晃来晃去。
“那就猫妖好了,”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沫,随随便便地给自己下了个定义,转头冲着拿短刀削木头的小孩儿喊到,“喂!小鬼!饭还没好吗?!”

孩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吱声,继续手里的活计,猫妖讨了个没趣,蹲在地上伸出后腿挠了挠耳朵,张嘴打了个哈欠,尖尖的獠牙雨后春笋般在唇角冒了个小尖。

她继续盯着水里的倒影,脑子里不住地想:

人为什么会死呢?

就算是小鬼,也有长大,结婚,繁衍后代,然后老去的一天,能属于她的时间,也不过短短几十年。她回头盯着那个沉默的小孩儿,心里偷偷盘算着,这孩子可是我的东西,我可不能让他就这么快死了。

那多没意思啊……

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孩子抬头,也看向她,目光交错的那一瞬间,她有些心虚地别过头,假装看着水面,余光还在偷瞄着他的侧脸。

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小鬼,长得干干巴巴不说还从来不笑,苦大仇深的表情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似的。

完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猫妖不禁扼腕,自己当时怎么就脑袋一抽把珍贵的第一次契约给了这么个小鬼呢?

脑抽归脑抽,毕竟是费了自己半身心血培养出来的,半路放弃太不划算,大不了饿了啃吧啃吧还能垫垫肚子。
猫妖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孩子恍若未觉,熟练地升火宰鱼,血溅了一地。

悉罗欣慰地舔了舔爪子,心里思付着,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下手够狠。
先前那点儿不满也早被烤鱼香味儿打包扔到九霄云外了。




小夜,那个孩子是她的所有物,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想的。妖兽可都是极端自私的存在,打上标记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允许被他人染指,因此这次悉罗出离地愤怒,以至于绯红从金色的瞳孔的中心扩散开来,染上一片尸山血海的颜色。她蹲在船头,双眼死死盯着水面,屏住呼吸,感受着体内血液的律动。血脉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即使相隔着数百里的距离,也能相互感知对方的安危,更何况不过是半柱香的水路,那孩子大概是动用了猫妖放在他那儿的力量,现在悉罗浑身的血管都躁动不已,强烈地渴望着能撕碎点儿什么。她握紧拳头,关节发出可怖的噼啪声,肌肉结实的双腿微蹲,蓄力,眼睛在借道的鬼火中不断寻找着。电光火石间,她的瞳孔骤然缩紧,一跃而起,巨大的反作用力险些将小船掀翻,银白色的身影箭一般地投入水中,激起一排巨浪,拍得小舟左摇右晃,江水雨点般地落下,不一会儿就把黑色的大鸟淋成了刚出水的落汤鸡,可怜的摆渡人趴在船舷边上,一双鸟爪拼命扒着青铜灯柱,这才避免了被甩进江里陪水鬼唠嗑的命运,刚一抬头,便看见一群浮尸又颤悠悠地围过来,吓得它两眼一翻,干脆直挺挺躺在船板上装死。

再说悉罗这边,甫一下水就被蜂拥而来的浮尸们抓了个正着,黑压压的死体铺天盖地地包围住她,一双双冰冷的手拖着她往江低沉。悉罗屏息,任凭水鬼们拖拽着,闭眼抓住尸群中若隐若现的那股熟悉的气息。

“在……那里吗……”

她咬破手指,向着气息的方向画了个印,心中默念真名,不久就感知到了微弱的回应,紧闭的双眼映出的一片黑暗中,小小的蓝色火苗蓦地燃了起来,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一般摇曳着——那是那个孩子的魂,虽然气息微弱,但是仍然能感觉到一种不屈的生命力。

“哼,不愧是野草一样顽强的小鬼……”悉罗弯了弯唇角,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巨大的力量从身体里爆发出来,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冲击力将水底搅了个地翻天,巨浪裹挟着尸体冲上天空,又下雨一般落下来,一具浮尸砰地砸在随波摇晃的小船上,干瘪的嘴唇就像缺水的鱼一样翕动着,指甲咯吱咯吱地挠着船板,冲着抱紧灯柱的摆渡人爬过去,黑色的大鸟吓得化成了一摊,不断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船舷,眼前是不断逼近的僵尸,身后就是滔滔的江水。正当进退不得之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带着江水的腥味儿从天而降,一爪子将那具浮尸挑飞了出去,浑身缠绕着黑雾的雪白大猫蹲下晃了晃脑袋,毛发里面甩出的水珠雨点一般打在船板上,它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吐出一枚轻飘飘的蓝色小光球,浮火一般晃悠悠地向着船舱飘去,附在孩子熟睡的脸上,化作一团幽蓝的火焰,包裹了小夜全身,伴着铃铛破碎的声音,孩子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
“睡傻了吧小鬼。”白色的巨兽伏下脑袋,金色的眼睛正对着孩子的鼻子,“还记得我是谁吗?”

怎么会忘记呢……

猫妖的身影和那天大火里狰狞的怪物渐渐重叠,小夜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不好的回忆从脑子里清出去。

“悉罗。”他撑起上身,“我们到哪里了?”

“前面就是出羽城了,”猫妖直起脑袋,周身环绕的黑雾缓缓散去,恢复了少女的身姿,远处江上冉冉升起的朝阳映在她金色的眼瞳里,逆光中的银发似燃着了一般。

“真是个不错的早上。”
“是啊……”

小夜伸开紧握紧的手指,一枚破碎的铃铛躺在掌心,晨风拂过,碎片轻轻晃动了两下,似乎还能听见它那清脆的声音。小夜抬起头,熹微的晨光里,少女依稀的影子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她牵起裙角,踩着脚踝上的铃音,一步一步走向天际染红的江水里,再也没有回头。




——水鬼篇end——

【妖灵缭乱企划】小夜左文字线

【10缭乱】②


小夜复仇主线



chapter  2  水鬼(上)





沿津川顺流而下,便是粟田口的领地,出羽城。从雾台山脚下的竹枝镇到出羽最大的港口也不过七八天的水路,但越是靠近那儿,路途就越加曲折复杂,再加之河道淤积,滩涂遍布,一不小心就会搁浅,除了有着十足经验和技巧的船夫,没人敢走这趟航线。

撑船的是个扣着巨大鸟喙面具的怪人,全身严严实实地裹在黝黑的蓑衣里,偶尔能看见青黑色的,覆满鳞片的爪子从缝隙里伸出来,让人不禁联想起某些嗜血的猛禽。小夜站在渡口连着喊了好几声船家,但是对方并不理会他,戴着面具的脸直勾勾地盯着悉罗,后者不以为意,拇指食指放在唇边吹了声哨子,小船就颤巍巍地向着他们划了过来。猫耳少女塞给了船夫一把物什,看着不像铜板,倒像是某种植物的种子,然后就领着小夜径直上了船,把包袱往舷仓里一扔,船夫这才缓慢地点了点头,竹竿一撑,小舟就晃晃悠悠地离开了野渡的芦苇荡。

他们走的时候正值傍晚,竹枝镇的炊烟袅袅娜娜,渐渐消弭在水面腾起的雾气中,小夜不安地看看船夫,又看看平静的水面,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时局动荡,妖灵横行,所见之处饿殍遍野,硝烟四起,北有望日,筑紫虎视眈眈,西有粟田口枕戈以待,这里,怕是很快就要变成战场了……”悉罗望着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竹枝镇,突然出声,但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席地而坐,枕着双臂靠在船舷上,嘴里叼着一根苇草,悠闲地闭上眼睛,
“嘛,不过这些和我都没关系,不如说战火燎原的地狱才更有意思,比起令人作呕的和平,我更喜欢战场上血的味道……”

“悉罗。”
小夜打断了她,对着船夫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者只是揉了揉少年蓬松的蓝发,“没事儿,不用管它。”

船悠悠地驶在平缓的江面上,四周雾气缭缭,安静的只能听见小舟破开水面的桨声,两岸夹山,偶尔传来猿猴怪异的啼鸣,令人寒毛倒竖。猫耳少女兀自取了船尾的铜炉和木炭,舀了一瓢江水,撒了把白粉末进去,咕噜噜地烧起来,待水沸腾后,用白布包着拎手取下铜壶,注入装了茶叶的竹筒里,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盈满小小的船舱,和着氤氲水汽,有种说不出的缥缈意境。

“喝吧,喝完了就睡一觉,到出羽还有好久呢。”猫儿少女难得地显露出她的耐心,长柄铜勺依次点过茶具,发出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叮叮咚咚,是不知名的歌谣,平日里锋利的眉眼收敛了许多,细看竟露出些许温柔的意味。小夜捧着发烫的竹筒,低头看着透明的琥珀茶汤,竹香茶香伴着水汽熏蒸着眼睛,近日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在浩浩渺渺的江心,在一叶飘无定所的小船上,他竟找到了一种熟悉的,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的味道。于是他放松身体,闭上眼睛,靠着船舷,伴着摇摇晃晃的江水,沉沉睡去。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船晃晃悠悠地行了两天,越往南走,天气越热的难忍,一路上的景色也愈加荒凉,所见之处不是燃烧的村庄,就是迁徙的流民,水里也偶尔能看见溺亡人的遗体,从船边顺流漂下。悉罗和小夜对此见怪不怪,倒是撑船人吓得不轻,腿一软,丢了手里的船桨,整个身体化成了地上黑乎乎的一团,还不停抖动着。

“真给摆渡人这一行丢人,”银发的猫妖嗤笑着一把捞回木桨,不地屑踢踢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大鸟,把木桨塞回它手里,“干好你的活,今晚怕是要有大阵仗。”

“会发生什么吗?”小夜捧着柿子坐在船板上仰头看着悉罗。

“没你的事,小鬼睡觉就行,但是千万记住一件事……”阴影里,猫耳少女鎏金的竖瞳紧盯着他的,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管是谁叫你,都不要回答,听见了吗?!”

“嗯。”寡言的少年点点头,别过了视线,看向船前头一轮昏黄的落日,粼粼波光撒了满江,似是碎金浮动,小船安静地划过风平浪静的江心,向着无尽的,夕阳的余晖里驶去。

日落之刻,逢魔之时。





船驶进粟田口的地界时已经是入夜时分了,江水伴着桨声倒是催生了几分睡意,摆渡人划着船,仿佛不会疲惫一般,机械地重复着摇桨的动作,小夜靠在草席上闭了眼睛似是睡着了,呼吸安稳绵长,悉罗蹲在船头,兽化的双手垂地,炯炯的金瞳盯着不远处的水面,眉头紧锁。

江上的雾气渐渐浓了,白日的水汽蒸腾着,夜里就凝成寒彻的细小水滴,黏在皮肤上,令人浑身战栗,铺天盖地的白雾笼罩着江心的水域,一轮红月若隐若现,冰冷的光照的雾气愈发惨败。不远处,忽地响起了铃声,由远及近,点点的鬼火浮动着,四面八方地围着小舟渐渐靠拢,悉罗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又骤然放大,森森青光倒映在眼底,又被稀薄的白雾掩去。她眯起眼睛,站直了身子,活动活动手腕的关节,咧开嘴角笑了。那是冰冷的,不屑的,令人遍体生寒的微笑,她偏着头看向摆渡人,用天真的语调说道:

“天黑了,把灯点起来吧。”

黑色的斗笠似乎瑟缩了一下,颤巍巍地掏出白日里猫妖给他的布包,拿出几枚不起眼的黝黑种子,夜幕里竟流转着淡淡的光华,它点燃了船头锈迹斑斑的青铜油灯,把种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引燃,一股靛青色的火焰蓦地腾起来,像是火龙一般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江面上,竟也不熄,噼里啪啦地燃着,弹出五彩缤纷的火花,似是年节时燃放的烟火。

“太少太少,你能不能利索点?!”猫耳少女不耐烦地挠了挠头发,一把夺过黑色大鸟手里的包袱,掏出一把种子一股脑地扔进油灯里,点燃的种子嗖地蹿出去,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弧线,似是落在玉盘上的珠子,在水面上弹了两弹,便浮在原地,静静地燃烧着,噼里啪啦地放出细小的彩色火星。随着越来越多的种子被点燃,一条条火龙呼啦啦地飞上天,盘旋着,最终落在小舟附近,惊得雾气向外褪去,鬼火也飘忽着隐匿到雾气里,不敢靠前。

“水鬼借道啊……这么大的阵仗我还是第一次见,”猫妖拍了拍摆渡人的肩膀,怀疑地问道“你能行吗?”

摆渡人缩在斗笠里,点了点头,又似乎摇了摇头,握着船桨的手指一直在发抖。

“算了吧,你个怂包……”悉罗挑挑眉,伸展身体,四肢着地,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只要他们敢过来,我就撕了他们……”

话音刚落,平静的水面上突然接连响起水花翻动的声音,远远地,有什么黑压压的一片顺着雾气飘过来了……

借着火光,悉罗看清了,那一大片的,不是别的,正是顺流而下的死尸,有老有少,死状甚是惨烈,但面容竟是不可思议的平静,仔细看去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更有甚者,仅剩一具森然的带着野兽齿痕的白骨,也向着船舷漂过来,碰到火种便晃晃悠悠地掉个头,贴着火焰包围的小圈顺流而下,不久就咕咚一声沉到了水里。

悉罗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警惕地盯着江面,看着一具具浮尸漂过来,被火焰逼退,又漂走,沉下去,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了她的心头,平时若是遇了这样的小鬼,她通常都是懒得管的,对方也不会不识相地来找她的麻烦,但是这次不同,水鬼的数量多不说,拉船的摆渡人偏又是个没什么经验的新手,她自己怎么都好脱身,但是船上还有个小夜……

“这是怎么搞的,出羽那边出什么事儿了吗?这么大的怨气……”
若不是天灾,那便必定是人祸了。

“你可真会挑地方……”悉罗回头看了一眼睡在船舱里的孩子,扔了最后几枚种子过去,火光照亮了小夜安静的睡颜。

“就你睡的香,结果还不是我要干活?看你醒了我怎么收拾你……”悉罗不满地啧啧几声,但是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结契以来,这个小鬼一向睡的很浅,刚才这么大的动静,换做平时他早就醒了,仔细看去,孩子都面色泛青,额角还有细密的冷汗,眼皮挣扎着却打不开,一副被魇住的形容。

“不好!快掉头!掉头!”悉罗冲进船舱抱住小夜,手指在他的额头探了探,一片冰凉,她的心也凉了半截。

“还没跑远,快追回去!”她冲着摆渡人大吼道,“快啊!别让那个小鬼跑了!”

摆渡人吓得一愣,回过神来赶紧摇桨调头,但还未划出几米远,船底就传来一阵晃动,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似是指甲挠着木板的声音。悉罗赶紧趴到船边去看,一低头就对上了一张惨白的女人的脸,那女人见了她不但不逃,反而笑的愈加妖艳,悉罗后退一步跌坐在船板上,只听四周一片哗啦哗啦的水声,伴着难忍的腥臭,数十双带着青紫尸斑手攀上了船沿,有的还露着一截白骨,紧接着船硬生生被掉了个头,向着尸群更深处驶去。

“不过是……一群杂碎!”猫妖露出了狰狞的表情,烫金的瞳孔拉得细长,喉咙深处发出愤怒的低吼,银色的长发无风自舞,漂浮在黑气弥漫的躯体四周,那些手臂似乎受到了震慑,纷纷松开,无声地滑进水里,悉罗一步一步的踏着船板走到早就趴在角落里动弹不得的黑色大鸟身旁,拎着他的后颈迫使它和自己平视,她盯着面具黑洞洞的眼窝深处,一字一顿地说道:“给我调头,追不上那孩子的魂你就等着下江喂水鬼吧!!”



那是……一片死一样的黑暗,可是也不是没有一点光亮……

他漂浮在黑暗中,温柔的,湿润的,水流一般都黑暗拂过他的发丝,无数半透明的白色的手攀附着,将他不断地向下拉扯,拉扯……

沉入寂静的永夜。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小夜蓦然睁开眼睛,自己好端端地坐在船舱里的稻草堆上,江面飘满了白雾,伸手不见五指,他浸润在牛奶一般丝滑的雾气里,感官却渐渐清明。

极远处的,有铃铛的声音响起,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浓雾中,一个灰色的身影渐渐显现,每一步都踏在铃音的鼓点上,最终在他的面前停下。

虽然是近乎贴着彼此的距离,但是他什么都看不清,雾气太浓了,他只能茫然地看着那个灰色的影子,开口问道:“你是谁?”

影子没有说话,红色的液体从眼眶的位置流出来,越来越多,滑落在船板上,积成一小滩血泊。

小夜本能地往后退了退,那刺目的红色总会让他莫名地感到恐惧,一些灰色的,埋藏在幼小心灵深处的记忆也一并复苏。

大雾掩盖的山路,黑色的人影,他藏在草丛里,红色的,飞溅的,流淌的,汇成湖泊一样的水潭,从那个名为母亲的女人身上流出来,怎么都停不住,女人死去的眼睛还在紧紧盯着他,她最后的声音还萦绕在耳畔,挥之不去。

别出来,千万别出来……

然后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浓重的雾气掩盖了一切,他徒劳的伸出手,但女人的身影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片浓雾里,什么都没有,无论怎么呼喊,都没有回答。

最后,精疲力尽的孩子瘫坐在原地,抱紧膝盖,无力地捂着脸,泪水从手指的缝隙里淌出来,任凭红色的水潭缓缓蔓延到脚边,沾湿了他的鞋子,衣摆。

那个灰色的影子停在离他半近不远的距离,沉默地看着他。

很快,小夜就停止了哭泣,缠着绷带的手擦了擦眼睛,抬头看向那个影子。影子缓缓低下头,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他开始嗅到花的香味,雨后青草的味道,听见孩子清脆的笑声,伴着铃铛的鼓点,从身边跑过去。于是他回头,浓雾散去,河湾边的小村庄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贫穷但是很快乐的村落,孩子们扯着纸风车赤脚从田埂上跑过,平静的津川灌溉了不算肥沃的农田,风拂过,一片碧色的浪,似乎能闻到秋收时麦子金黄的香气。小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小女孩踩着铃声跑过来,把手里的纸风车递给他,拉起他的手腕跑了起来,铃铛叮咚叮咚地响着,孩子们跟在他的身后跑着,笑着,他们跑过麦田,跑过村里的土路,跑过江边破败的神像,最终来到一片浅滩,女孩儿笑着指了指江心,拉着小夜的手一步步向着水里跑去。

“不对,不能去那里……”小夜挣扎着,但是女孩子的力气出奇的大,钳着手腕的手指像是钢铁般硬而有力,小夜回头,其他的孩子们站在江边,笑着冲他们挥手。

“恭喜你!”

“恭喜你!”

“终于可以离开了……”
“恭喜你……”

他们……再说什么?

小夜睁大了眼睛,村落在他们的身后熊熊燃烧,穿着盔甲的士兵涌进来了,血,红色的,飞溅的,流淌的,河流一样,津川瞬间变成了红色……

“放开我!”他不顾一切地挣扎,终于挣脱了女孩的手,向着村子的方向跑去,女孩站在原地,眼神悲切。

“没有用的……”她开口,小夜一愣,回头看着她,火光里,女孩的眼泪亮晶晶的滑下来,她说,“没有用的,因为我们……都已经……”

她抬头,露出被火烧毁的半张脸。

尖叫,女孩的哭泣和男人粗鲁的喘息,濒死挣扎,刀刃划开皮肤的声音,鲜血啪嗒地溅在墙上,桌子上,到处都是,火焰噼啪地燃烧着,吞噬着一切……
已经晚了,因为我们……已经……

“为……为什么……”小夜张了张嘴,喉咙一阵干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跟我来,趁他们没发现,我带你离开这里……”

女孩子再次伸出了手,轻轻握住小夜的。

“为什么?!不去复仇吗!”孩子一把拍开了她的手,愤怒地吼出声,“他们……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复仇啊?!你难道不怨恨的吗?!”

女孩子愣怔了一会儿,随即无奈地笑了,她轻轻抚摸自己烧毁的脸颊,“一开始……是很怨恨的……”

怨恨那些残暴的士兵,但…更怨恨着无能的自己……

为什么那么简单就死去了呢……

后来,开始怨恨那些活着的生命,把他们拖下水底吧,来陪着自己吧,这样就……

这样就好…………

“我也想……活下去啊……也想像男人一样拿起刀保护村里的人啊……我也想……”

“但是已经……晚了啊……”
“……已经…………太晚了啊……”

女孩捂着脸,跪在浅滩里泣不成声。

小夜沉默地走过去,把手放在女孩的头上。

“你的怨恨,我确实收到了……”
“你的复仇,就由我来完成。”

女孩惊愕地抬起头,噙满泪水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做不到的……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你赢不了他们的……快跑,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小夜没有回答她,转身向着燃烧的村子走去,他闭上眼,每走一步就在心里默念一句真名,等走到第三步,黑气开始从幼小的躯体里溢出,盘旋着,扭曲着,与此同时他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猫妖一半的血脉既是致命的毒药,也是无往不胜的利器。

他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像是离弦的箭一般弹出去,所过之处,刀光伴着黑影,鲜血绽成绯红的椿,落地时哀嚎遍野。

少女呆呆地站在浅滩上,看着孩子灵活地穿梭在人影中,每次挥刀便夺走一人性命,宛若嗜杀的神明,用暴虐的复仇,一点点地,铲除着盘旋在她内心的阴影。

“明明已经……那么多年了啊……”
“明明已经……来不及了啊……”

可是为什么,胸口的鼓动,是如此的强烈,仿佛就要活过来一般,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意志,她踉跄着跑回江边,对着孩子所在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大喊着

“杀了他们!给我杀了他们!!”
“这群禽兽!要让他们死无全尸!”

火光中,浑身浴血的孩子看着她,点了点头,甩掉短刀上的血迹,转身将一名敌军的头颅斩下。

她看着这一切,露出了近乎癫狂的笑容,但是泪水却止不住地溢出眼眶。

“这么多年了……我想要的……不过是…………”
“这才是我想要的啊……”

待到他将刀子刺入最后一名敌军的心脏时,已是天光熹微。尸骨遍野的河滩,焦土上还有未燃尽的木炭噼啪作响,孩子沉默地收刀入鞘,走向跪在河水里的女孩。

“你说的对,已经晚了……我斩杀的,也不过是你心里的幻影而已。”
“但是……”
“谢谢你……”女孩出声打断了他的话,“真的很谢谢你……”
初阳的第一缕光下,她完好的笑脸,像是沾了朝露的唐菖蒲一般动人。

小夜点了点头,伸出手。

“这次换我带你离开吧……”
渡你去往生之地。


与此同时,船头的猫妖睁开眼睛,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找~到~了~”

那个孩子是我的东西,谁都别想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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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头有一点重复的部分已经发过了www

这里剧情可能有点迷,大概就是水鬼本来打算把小夜拖到江心溺死,但是后来被小夜杀掉了心里的阴影之后成佛了……
就算不能真正的复仇,在假象世界里干掉了所有敌人内心多少也是能有一点安慰的吧www
(典型的阿Q心理23333)